二、两个姑娘
我六岁那年,遭遇了对我影响重大的两个姑娘。
第一个是娟子。
我是在一次卖废品的时候认识娟子的。这个当时只有五岁的小女孩,头发黄得像枯焦的草,她的脸比头发更黄,看上去就是一根蔫菜的黄瓜。她背着厚重的一捆纸板,身体弯曲成一只油爆虾的模样。当她卸下重荷,仿佛弹簧一样突然跳高起来。我听见收购站的胡老板亲切地叫她:
“娟子,今天一个人啊?”
“俺叔病了。今天就俺。大伯你合着秤点儿。”娟子的声音很奇特,轻微急促,但语调很高。她说话间不停喘气。让我想到拉了一天磨的驴子。
胡老板满脸横肉,像个弥勒佛似地笑口常开。他一牵扯嘴角,脸颊的两块肉就高高鼓出,埋没了本来就小的眼睛。有几次我疑惑他是不是肉吃得太多,全长到脸上去了。我说这话的根据,是我经常看到他午餐的饭盒里,盛放了油腻腻的红烧肉。而他的身上,却比较均匀。这使得他看来头重脚轻。
胡老板的笑容,常令我联想到咧着嘴巴的狼,坐着,等别人跳进他的肚子。过完秤,他拉开抽屉,取出几张一元的钞票,塞进娟子手中。
“小姑娘怪可怜儿的。来,赶紧回去,替我向你叔问好。”
可怜的姑娘,捏着那几张钞票,小心翼翼地问:
“大伯,就这么些?”
“那还要多少。”胡老板收起他招牌式的笑,“我还多给称了些。嫌少,要不,你把钱退我,把东西拉回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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